下一秒,我站在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心电仪,蓝白纹,医疗床。房间中央躺着位老态龙钟的男人,床边围着一群人。
这时我发现床的另一侧突然出现个人,和床上躺着的这位一模一样。
那老魂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你就是引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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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再看看孩子们,可以吗?」
我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人。那些人正在围着他哭,但哭得很克制。一个中年女人说:「爸,安心去吧,我们会好好的。」另一个说:「谢谢你,爸。」一个年轻人蹲下来,握着他早已没有生息的手。
然后那群人唱起了歌。一首老歌,我没听过,但调子很温暖。
老魂看着他们,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得很释怀。
「他们都是我捡回来的。」他说,「七个孩子,没一个是亲生的。年轻的时候在矿上干活,捡到第一个,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我愣住了。
「走吧。」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我们走出那间房。门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雾。他走在我身边,脚步很稳,不像个刚死的人。
「你不怕吗?」我问。
「怕什麽?」他看着我,「怕死?活够了。怕你?你是引路的,又不是索命的。」
我被他噎了一下。
他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在矿上,见过太多死了。工友塌方埋在里面,救出来的时候身子都软了。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轮到我,希望能有个体面的走法。」
「现在体面吗?」
「体面。」他点点头,「孩子们都在,还给我唱了歌。够了。」
我们走了很久。雾里偶尔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但都离得很远。老头的步伐一直很稳,不像个刚死的人,倒像个出来散步的。
「你叫什麽?」他问。
「刘昭。」
「刘昭。」他点点头,「好名字。我叫安建国,安心的安,建设的建,国家的国。」
「这名字有年头了。」
「五几年生的。」他说,「那时候刚建国不久,爹妈就给起了这个名。一辈子也没干什麽大建设,就是挖矿,捡孩子,把他们拉扯大。」
我看见远处出现一个金色的光点。
「快到了。」我说。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那边就是?」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还能回来吗?」
「回来?投胎了,就是另一个人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走到一座小楼前。古朴的木匾上四个红字:如意茶楼。
推开门,里面暖洋洋的。唐遂心站在柜台后面,正拿着拂尘扫灰。他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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