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泰二年正月,杭州。
钱法改革推行数月,铜料告急。曹仲达盯着帐册,脸色越来越沉——照眼下的速度,最多撑到三月中。他合上帐册,深吸一口气。等不得了。
窗外,天色未明,宫灯还亮着。
正月十五刚过,年味还没散尽,曹仲达便入宫面见钱元瓘。
文德殿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钱元瓘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奏章,见曹仲达进来,搁下笔,抬眼看他。
「大王,铜料撑不到三月中了。」曹仲达将帐册呈上,「臣请即刻遣蒋承勋赴日,购铜救急。」
钱元瓘接过帐册,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
「正月刚过,海上的风还没稳。蒋承勋敢去吗?」
曹仲达道:「二月风向开始转,虽然还有风险,但不是不能走。臣已问过他,他说——只要大王需要,他随时可以走。」
钱元瓘沉默片刻,将帐册合上。
「让他去。但告诉他,安全第一。铜料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曹仲达躬身:「臣明白。」
他心里清楚,大王说不急,是宽慰。帐册上的数字,瞒不了人。
正月十八,杭州码头。
天还没亮,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蒋承勋站在船边,指挥船工往舱里搬货。丝绸丶瓷器,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他的船不大,但结实,是跑了几十年海路的老船,船头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曹仲达从晨雾中走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蒋承勋停下手里的活,迎上去抱拳:「曹大人。」
曹仲达看了看船,又看了看天,道:「蒋先生,二月出海,风浪还是不小。你若觉得不妥——」
蒋承勋摆摆手:「曹大人不必说了。二月风向开始转,虽然还有点险,但等不到三月了。」
他压低声音,「帐册上的事,我心里有数。三月出发,回来就四月了,改革早停了。」
曹仲达一怔,随即苦笑。原来蒋承勋什麽都知道。
船装好了。蒋承勋站在船头,朝岸上抱拳:「曹大人放心,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铜料运回来。」
曹仲达回礼:「保重。」
船缓缓离岸。二月的海风还带着寒意,浪头不小,拍在船舷上,溅起白色的水花。那艘船在浪里颠簸,像一片树叶,时隐时现。曹仲达站在码头上,直到那艘船完全消失在海天之间,才转身离去。
船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
二月的东海,风浪未平,不是跑海的好时节。蒋承勋站在船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心中默数着日子。这场赌注,押上了身家性命。
风暴丶迷雾丶巨浪,轮番来袭。有一夜,浪头差点把船掀翻,桅杆都裂了一道缝。海水灌进船舱,船工们拼了命往外舀水,手脚都冻得发紫。蒋承勋亲自带人抢修,用绳子死死捆住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6357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