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入城,宫城的灯火已在夜色中亮起。先王灵柩(jiù)仍停正殿,素白灵幔在夜风里微微飘动,整座杭州城都还沉在国丧的肃穆之中。钱元瓘(guàn)自微服巡城归来,市井疾苦丶码头乱象丶税吏苛酷丶海商惶然,一路所见所闻,早已在心中凝成了最清晰的方略。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吴越,早已拖不起丶等不得。宗室窥伺于内,强敌环伺于外,军心需稳,民生需安,江海之路,更必须重新打通。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先有一个名正言顺丶可以号令天下的身份。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宫中便已传下号令,召文武重臣齐聚殿前。没有铺张排场,没有繁文缛节,在先王灵位之前,一场极简却至关重要的册立,即将开始。殿内气氛肃然,文武两班依次而立,甲士持戈环卫,铁甲寒光映着灵前长明灯火,明明是国丧之内,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以镇海丶镇东两军节度判官丶同平章事沈崧为首的顾命老臣,率先出列,躬身顿首。
「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一日无主。先王弃群臣而去,中外惶惶,军心不安,市井不宁。请世子以吴越苍生为重,即刻即王位,安境内,抚军民,上顺中原,下靖江海!」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齐齐下拜,声浪撞在梁柱之上,久久不散。
「请世子即吴越王位!」
钱元瓘一身素服,立在灵前,面容沉静,不见骄躁,亦无怯懦。他望着先王牌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不容动摇的决断。
「非我欲居大位,实是先王托付,家国危难。既然诸公以社稷相托,元瓘——不敢辞。」
三请三辞,点到即止。内侍躬身捧上金印丶冠冕丶朱符。金印触手生凉,沉甸甸的,压的是钱塘百年基业,是十万军民生计,是江海万里安危。钱元瓘抬手,稳稳接过。冠冕加身,印玺(xǐ)入掌。一瞬之间,满朝文武再次跪拜,山呼之声,第一次真正归于一人。
「参见大王!」
钱元瓘端坐殿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即刻遴选亲信重臣,备齐表文丶贡物,由沈崧总领筹备事宜,即日启程,奔赴中原,禀明先王薨逝之事,告以孤即位之由,请中原朝廷循先王旧制,正式册封,以正吴越名分,安境内军民之心。」
沈崧躬身领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转瞬便隐没不见。
登基礼成,众人尚未起身,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甲叶碰撞之声刺耳,伴随着低低的呵斥与喧哗。殿门禁军横刀阻拦:「何人擅闯!」
下一瞬,两道身影已径直闯入。**静海军节度使钱元球丶顺化军节度使钱元珦(xiàng)**披甲带剑,身后跟着数十名私兵,虽未拔刀,却个个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568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