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钱元瓘已经站在杭州港的码头上。
这是他第三次来港口。前两次都是登基前随父王巡视,走马观花,看的都是想让他看的地方。今日不同——他天不亮就出宫,只带了沈崧和两名亲卫,沿着江岸一路走来,看见的才是真章。
乱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码头上堆满了货箱,却没有衙役值守。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围着一艘破旧的福船争吵,船身倾斜,吃水线已经没过了本该露出的部分——那是超载的迹象。更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纤夫蹲在石阶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江面。
「殿下,小心脚下。」沈崧低声提醒。
钱元瓘低头,石缝里淤着黑泥,一股腥臭扑面而来。他想起幼年随父王巡视时,父亲说过的话:「港口的味道,就是国家的味道。港口发臭,离亡国就不远了。」
如今这味道,确实刺鼻。
「让开让开!」一阵呵斥声传来,几个穿着公服的吏员推开人群,径直走向一艘正要靠岸的商船。为首那人肥头大耳,腰间的官牌随着步伐晃动。他登上船板,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
船主是个中年汉子,满脸赔笑地递上一个布袋。那人掂了掂,皱眉,又伸手。船主脸色变了,低声哀求什麽。那人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朝身后的吏员挥了挥手。那几个吏员立刻上前,在船舱里翻找起来,不多时便搬出几匹绢帛。
「这税,今日得翻倍。」肥头大耳那人头也不回地说,「不服?去衙门告啊。」
船主瘫坐在船板上,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元瓘的手攥紧了袖口。
二
「殿下回宫吧。」沈崧低声说,「这里的事,臣会查。」
「就在这里查。」钱元瓘没动,「你去把港务司的人叫来,所有在岗的,一个不漏。再去找几个常跑这条线的商人,要老实的,不怕事的。」
沈崧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港务司丞孙吉带着十几名吏员匆匆赶到。这位司丞五十出头,面相忠厚,躬身行礼时,额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殿下亲临,卑职有失远迎——」
「免了。」钱元瓘打断他,「你管这港口几年了?」
「回殿下,七年。」
「七年。」钱元瓘点点头,指着不远处那艘还在被翻检的商船,「那艘船,你认识吗?」
孙吉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是福州的陈记商号。」
「陈记商号每月跑几趟杭州?」
「三四趟。」
「每次交多少税?」
孙吉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本王替你说。」钱元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按吴越税制,商船靠岸,抽十税一。陈记的船载货三十石,应交三石。可刚才那个吏员——就是现在揣着绢帛上岸的那个——开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5688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