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散得比预想得慢,天光像被一层灰纱蒙着。海面上却异常平静,只有两条巨大的阴影并航而行,船舷相距不过百馀丈,近得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水手的脸。
「波塞冬号」铁甲外壳被雨水洗得发暗,炮门紧闭,像一头收起獠牙的兽。对面那艘西夷旗舰却故意将上层甲板清出一片空地,支起一张长桌,铺白布,摆墨水丶鹅毛笔与印章盒,甚至还插了一面鲜艳的旗——用来提醒所有人:他们来「谈判」,他们来「施恩」。
秦风站在舷侧,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滴落。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场早已排好座次的戏。
柳如烟在他侧后方,手指不自觉按着太阳穴。她的脸色比昨夜还白一点,眼底却硬撑着清醒。她看了看那张白布桌,低声道:「他们是要把屈辱写得体面。」
「体面给他们自己看的。」秦风没有回头,「给朝廷看的,给天下看的。签了,便是他们赢;不签,便是我们『不讲规矩』。」
「那你——」
秦风抬手,示意她别再问。他已经听见对面传来的铜号声,尖锐而傲慢,像在催一只迟到的狗。
舷梯放下,一队「受邀」的人从波塞冬号侧舷小艇上登上对面旗舰的甲板。为首的是西夷使节团,穿着笔挺黑色礼服,胸口挂着金属勋章,步伐像踩着鼓点;后面跟着翻译丶书记丶武官,还有一排持枪海兵,枪口朝外,却站在桌旁,分明是朝着「宾客」示威。
秦风没有立即过去。他等到那边桌前站定,等到那位白胡子使节故意抬起下巴,像在挑选一只该跪在哪儿的牲畜时,才慢慢踏上甲板。
他没穿礼服,甚至没穿那身「官样」的袍子。
外骨骼上甲板的金属关节在雨雾里泛着冷光,护甲线条贴着肌肉起伏,像一层压抑的锋刃。脚踏甲板时发出的「咚丶咚」闷响,直接把对面那群人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使节的眼神一瞬凝住,随即浮出更深的轻蔑:在他们眼里,这是野蛮人的装甲,是不懂文明的威胁。
白胡子使节清了清嗓子,不等翻译开口,先用生硬的汉话高声道:「贵方能来,说明尚识时务。今日条款,乃诸国一致——」
他抬手一挥,书记打开卷轴,纸面被雨点打出一个个黑点,却仍遮不住那一行行字的刺眼。
翻译开始念。
「其一,赔偿白银三千万两,分五年付清,以息争端。」
「其二,割让京畿外海某港为通商租界,永不得收回。」
「其三,允许联合舰队于该港驻军,驻军人数不限,以护侨民。」
「其四,传教士于贵国内地行走传教,不得阻拦,不得审问。」
「其五——」
每念一条,西夷武官便有意无意将手按在枪托上,像在提醒:这些不是讨论,是宣判。
边关老卒:从风烛残年开始肉身成圣(裕东仔)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5223/513755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