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的船晃晃悠悠地顺河漂了几日,待出了山东地界,水面愈发地开阔了起来,两岸景致也是愈发温软。
运河上的船只更是多了,载货的漕船,载客的民船,必不可少的还有挂着各色旗帜的官船,来来往往,欸乃声声,好不热闹。
陈默一行先去了江宁,剩下的几人跟着赵不全,日日睡到自然醒,夜夜喝到倒头醉,可整日在船舱里闷着,骨头终究有些快生锈了。
这日船行眼见得离江宁越来越近,晚间时分,赵不全又让钱贵弄了几个菜,在船头摆了一张小桌,二人今次对坐饮酒。
晚风自水面吹拂而来,带着芦苇的清气,一轮弯月挂在桅杆上,将运河照得波光粼粼。
钱贵本就是闲不住的嘴,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彻底打开。
酒这种东西,真真是好的,任谁哪怕半辈子从未见过,三巡酒过,情谊升温的快如闪电,顷刻之间便如故交重逢,推心置腹,再没有半点生疏与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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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钱贵一杯接着一杯,手中酒未停,嘴中舌头翻云覆雨一般,先从江宁的风物说起,夫子庙的茶点丶秦淮河的花船丶莫愁湖的荷花,说得自是天花乱坠,原来他就是江南人,赵不全含笑静听,偶尔也是插上一句,也不打断,偷偷瞄着钱贵渐渐红润的脸庞。
「钱串子,」
赵不全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你在粘杆处待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老人了,我听说粘杆处的侍卫,多是包衣出身?」
钱贵已有了醉意,脸红脖子粗,手拿一只酱鸭腿,全没一丁点形象可言,闻听赵不全问起这话,双手一顿,看着赵不全,眼珠子却是乱转,仍轻笑一声:
「赵大人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闲聊聊嘛,」
赵不全转眼看向平静的河面,嘴里仍是随意说道:
「左右无事,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
钱贵也是把鸭腿放下,擦完手,端起酒杯跟赵不全碰了一下,仰脖子灌进了嘴里,抹着嘴低声道:
「大人既然问起,小的就多说几句话,不过这话出了这个船,小的可是不认了。」
赵不全微微一笑,抬手却夹了一口素菜:
「自然。」
钱贵往赵不全这边凑了凑,几乎贴了耳朵:
「粘杆处上上下下,说白了些,都是皇上的奴才,包衣出身的多,汉军旗的也有,满八旗的也有,但不管是什么出身,进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身家性命这一块,全系于主子恩赏。主子若是赏了你,就有了口饭吃,若是不赏你,只怕连条狗都不如。」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面春光,仍是笑嘻嘻的,可临收话时,颇有些无奈,还夹杂些许的心酸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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