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草桥春雨,松馆旧涛(完)
翌日,天光未透,夜色犹未尽褪。
楼台之上,婚房之中,祝英台已醒了过来。
她正被梁山伯轻轻揽在怀中,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他温热的体温隔着她薄薄的中衣渗着,教她觉得整个身子都是暖的,连心口也是暖的,宛如置身于一泓温泉之中。
她喜欢这怀抱,这温暖,因此又贪欢了一晌,方既轻又缓地从他怀中坐起身来。她不愿吵醒他,动作小心翼翼。然而,她才刚支起半个身子,枕边人已醒了,耳畔传来他温柔的声音:「九妹,早。」
祝英台垂眸看着幽暗之中的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轻声道:「梁兄,早。可是我将你吵醒了?」
梁山伯也从榻上坐起身来,含笑道:「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忙,确该早起的,不是你吵醒的。九妹昨夜睡得可好?」
祝英台轻轻「嗯」了一声:「梁兄昨夜睡得可好?」
梁山伯也「嗯」了一声。
接着,祝英台提高声量,向门外唤了一声:「玉娴,银心。」
门扉轻启处,玉娴与银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一见榻上已然起身的新婚夫妇,二人齐齐行礼,口中唤的已不再是「梁郎君」,而是不约而同地改了口,恭恭敬敬唤了一声「梁郎」。
这称呼的改换虽只一字之差,其间意味却是不同。昨夜之前他是客,今日之后他就是主了。
祝英台对银心吩咐道:「去灶房瞧瞧,晨起沐浴的热水是否已备好了。我要沐浴。」
婚后次日清晨,新妇须「夙兴沐浴」,即于天方破晓时起身,以香汤净身,更以新衣,以示洁净与敬意。沐浴既毕,方可行「妇见舅姑」之礼,即拜见公婆,执贽献礼,执盟馈食,自此名分乃定,方算真正入了夫家之门。
祝英台沐浴更衣后,换了一身簇新之衣,发髻也已重新挽过,谢道韫赠的比翼鸟玉簪稳稳簪在发间。
梁山伯携了她,一同往母亲陆氏所居客舍行去。
陆氏早已起身,见新婚夫妇来了,忙正襟端坐于堂中。她穿着一身新衣,头发也用一柄簪子绾得整齐,双手交握于膝上,神情既欢喜又有些局促。
祝英台款步上前,敛衽行礼,柔婉恭谨地唤了一声:「君姑。」
依礼,妻子称丈夫母亲为「君姑」,这一个称呼算是定了婆媳名分。
随即行「执费」之礼。
祝英台自银心手中接过一只食盒,双手高举过额,恭恭敬敬地献上,盒中所盛乃是「暇修」,即捶捣后加姜桂的干肉条。
此举寓意有二。肉脯须经反覆捶捣方能入味,象徵新妇勤劳不辍:以美味敬献长辈,则表以甘旨奉养舅姑的诚心。
若梁山伯父亲梁元庆尚在人世,祝英台便须另备一份盛于竹梁山伯:寒门天子(挽铖)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7722/52061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