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剑光彻底消散在天际的第三个黄昏,南陵城迎来了一场连绵细雨。
雨丝细密如针,将青石板路浸得微凉,将整片青竹巷笼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往日里清脆悦耳的竹叶沙沙声,此刻听来却多了几分萧瑟与孤寂,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别离。
回春医庐的院子里,少了那道倚廊观剑的清冷身影,少了那声偶尔响起的轻浅叮嘱,连空气中飘荡的药香,都仿佛淡了许多。
李子默一身素衣,立在竹林深处,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黏在光洁的额角,顺着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没有运起灵气驱散雨丝,也没有转身回到屋内避雨,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遥遥望向柳如烟离去的方向,眸色沉静得近乎死寂。
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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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柳如烟被血魂教追魂使强行带走,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吃过一口饭,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这片竹林中,任由风吹雨打,仿佛要化作一株扎根于此的顽石青竹。
苏先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未上前强行劝阻。
老人比谁都清楚,有些伤痛,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有些执念,只能靠自己慢慢沉淀;有些道心,只能在生死别离与无尽痛苦之中,才能真正淬炼成型。
柳如烟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李子默心中最后一抹少年意气的安稳。
那个曾经只想着安稳度日丶守护医庐的小药童,在亲眼目睹心爱之人被迫踏入深渊丶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身负黑铁令丶手握青竹剑丶心藏无尽殇与滔天誓的修行者。
「咳咳……」
廊下传来苏先生轻微的咳嗽声。老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到竹林边缘,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雨幕之外,目光温和地看着那道孤峭的身影。
「子默,雨大了,进屋吧。」
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像是怕惊扰了少年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李子默依旧没有动,唯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
指节泛白,青筋微显,将内心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制在心底最深处。
恨吗?
恨。
恨血魂教的蛮横霸道,恨追魂使的嚣张跋扈,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更恨那场连告别都来不及好好说出口的分离。
痛吗?
痛。
痛到骨髓,痛到窒息,痛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想起柳如烟最后回头时,那双含泪却决绝的眼眸,想起她那句轻得如同风中残絮的「等我」。
可他知道,沉溺于恨与痛,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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