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钱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后背的伤口已经疼得麻木,血和汗混在一起,把身上那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黏在皮肉上,硬得像块铁板。四周全是人,黄巾军丶官军丶还有分不清是哪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长社城外这片烧焦的土地上。
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
那是皇甫嵩那老狐狸放的火——这都三天了,还在烧。
「余钱!余钱!你他娘的还活着没?」
一只大手扳过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刚结痂的伤口又扯开。余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就看见他哥馀粮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凑在跟前,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死不了。」余钱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馀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说嘛,你小子命硬。」说着把手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过来,「吃。」
是个杂面饼子,硬得能砸死人,还带着股血腥味。余钱也没嫌弃,接过来就啃。牙口不好都咬不动,得先含在嘴里用唾沫润软了,再一点一点磨。
他是真饿了。
三天前那场火,烧的不只是营寨,还有黄巾军的胆。渠帅波才带着几万人往西跑,官军在后面追着砍,跑不动的丶受伤的丶运气不好的,全成了地上的死尸。余钱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坏——挨了一刀,但没死;跟着跑散了,但没被追上。
馀粮运气比他好,身上连个口子都没有。余钱180的大个,也算生得高大强壮了,馀粮这厮更是生得人高马大,膀阔腰圆,一顿能吃三升米,打起仗来跟头野牛似的,官军那边几个回合下来,见了他都绕着走。凭着这股子蛮力,护着余钱几个,一个叫刘大眼的,原本是南阳的佃户,东家遭了灾还要收租,他一锄头把东家脑袋开了瓢,跑出来投了黄巾。生得瘦小枯乾,一双眼睛却大得吓人,看什麽都滴溜溜转,机灵得很。
还有一个叫王铁头,巨鹿人,据说是张角的同乡,当初太平道施符水的时候入的道。这人憨厚得有些过分,打仗就知道往前冲,也不躲刀也不躲箭,全凭脑袋硬——脑袋上确实有几个老大的疤,也不知道他怎麽活到现在的。
加上余钱和馀粮,一什人就剩四张嘴,四把刀,还有每人身上的几个杂面饼子。
「哥,接下来咋整?」余钱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舔了舔手指。
馀粮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划拉着土,半天没吭声。
这人看着莽,其实不傻。要不也活不到现在。
「波才渠帅败了,」馀粮闷声说,「听说是往西跑了,阳翟那边。咱们要是追上去……」
「追上去干啥?」余钱打断他,「再被官军撵着跑一回?下次可不一定有这麽好的运气了。」
馀粮抬起头看他。
余钱把声音压苟在汉末:一个黄巾逃兵的崛起(渺万里之一尘)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554/515938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