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深夜,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挣扎着不肯熄灭。
陈砚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盯着对面墙上贴着的「禁止吸菸」标识,标识边缘卷起来了,沾着黄褐色的污渍。他不知道那是烟渍还是血迹,也没打算凑近了看清楚。
凌晨两点四十分,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了些什麽。陈砚听见了每一个字,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他听不懂。或者说,不想听懂。
「老人家年纪大了……突发心梗……送过来太晚了……我们尽力了……」
陈砚点头。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白布蒙过头顶。陈砚站起来,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爷爷的脸很平静,比活着的时候平静,皱纹都舒展开了,像终于卸下了什麽重担。
他看了十几秒,把白布盖回去。
然后他跟着护士去办手续,签字,交费,拿死亡证明。医院的流程很顺畅,半夜没什麽人,每道窗口都不用排队。凌晨三点十七分,所有手续办完,他被允许在太平间外面再待一会儿。
太平间在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有一盏灯坏了,忽明忽暗的。陈砚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椅子的一条腿有点短,坐上去晃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和爷爷的最后一次通话。
电话是爷爷打来的,声音比平时弱,说书店那片要拆迁了,让他有空回来一趟。陈砚当时正在工位上改一个bug,明天就要上线,整个项目组都在加班。他说,爷爷,这周忙完我就回去,就几天。
爷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好。
然后挂了。
陈砚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他现在坐在太平间门口,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栓,想,四十七秒。他这辈子和爷爷说的最后一句话,只用了四十七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值班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又把门关上了。过了几分钟,门再次打开,老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喝点。」
陈砚接过来,水温刚好不烫手。
老头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晃了一下,老头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爷爷我认识,」老头说,「收破烂那个,对不?」
陈砚没说话。
老头自顾自往下说:「他隔三差五来医院门口转悠,收人家卖掉的旧书。有一回我值夜班,看见他在垃圾桶里翻,翻出来一本烂了一半的《故事会》,高兴得跟捡了金条似的。我说你至于吗,他说,书烂了也是书,扔了可惜。」
老头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
「他还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书在万界修补匠(等风写)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495/51591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