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到北平的官道,因为打仗断了小半年,开春之后雪化了,路上又渐渐有了车马,南军的斥候在沿线设了好几个哨卡,盘查来往商旅,但有一支车队,哨卡的人从来不拦。
这支车队打的是江氏车马行的旗号。
江晏在内廷熬了十几年,深谙一个道理:还在盈利的买卖,什么都不动丶什么都不变,就是最好的经营。所以他对过去的管事丶车把式丶老客户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仗势压人。对前东家方老爷和他的一众老熟人,更是照顾有加。
跟德州赵拓的合作也照旧,
就这么着,江氏车马行在南直隶到北直隶的官道上跑得稳稳当当,偶尔还夹带一些勋贵悄悄夹带的东西,比如这次,魏国公府的徐三都督,就带了一个木匣,中途会有人接应。
车队一路北上,走走停停。路上偶尔能碰到从北边换防下来的边军,个个满脸菜色。
车队到了德州,一个人找到跟随车队一起来的徐坤,两人交接后,一趟旅程完成了。
北平,燕王府。
朱棣坐在书案后面,方敬丶道衍丶张玉等人均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亲兵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案上。
「殿下,金陵那边送来的。」
朱棣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还是冷静吩咐一声:「下去吧。」
亲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朱棣拿起书案上的裁纸刀,沿着封口轻轻划开,把蜡挑掉,掀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层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封信。
「弟在金陵,日夜忧心。今有数事,不敢不告。一曰兵力,李景隆对外称六十万,实不足四十万。所谓六十万,乃将后方运粮民夫丶各卫所未到兵额一并计入,虚张声势耳。二曰粮草,郑村坝一役,损耗极大。江南各府县存粮已徵调殆尽,来年春耕种子亦被挪作军粮。若再败一次,朝廷欲再编大军,已无粮可支。三曰圣心,陛下近日脾气大变,常在正心殿摔砸器物。对黄丶齐二人,既信且疑,不敢深查前线败绩,恐查出无法收场。弟观其神色,夜不能寐久矣。姐夫勉之。弟增寿顿首。」
除了以上信息,还有,各营实际兵额丶各卫所缺额丶粮草库存帐目对比丶江南各府征粮数字丶朱允坟近一个月的言行记录。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殿下,信上说什么?」道衍问道。
朱棣告诉众人信息以后,轻松笑道:「吾师,你说,一个皇帝,连自己派出去的大军打了什么仗都不敢查,他还能撑多久?」
道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把佛珠放在膝上。
「殿下,徐三都督这份情报,比打一场胜仗还值钱。」
朱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值钱是值钱。但孤有点替他担心。大明草包探花(沙盘球)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320/520693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