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康城,往北去往青溪镇的路,越走越荒。
仲秋的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一望无际的荒原,道旁的歪脖子老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枯瘦的鬼手,斜斜戳在灰扑扑的天幕下。放眼望去,前后几十里地,看不到半户人家,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声,裹着北境独有的寒意,往人骨头缝里钻。
蝴蝶牵着马走在前面,玄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她脚步不疾不徐,周身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了出去,荒原上所有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察觉。
她的脚步慢了几分,目光扫过漫无边际的荒原,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怅然:「忽然想起家乡的秋天了。算起来,已经很久没回蔡家分家了。」
江南的秋,从来不是这样的。
是满陇的桂香,风一吹,细碎的金桂就落满临河的白墙黑瓦;是临河的酒肆里,温好的米酒配着刚蒸好的阳澄湖大闸蟹,蟹膏丰腴,米酒清甜;是巷子里的评弹声混着桂花香,软声软语,连风都是温的。从来不是北境这样,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连风里都带着战火与血腥的馀味。
李嘉龙牵着马跟在她身侧,一手搭在马鞍上,嘴里叼着根随手扯的枯草,吊儿郎当地晃着。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惆怅,却没说什麽软和的宽慰话,只是嗤笑一声,把嘴里的枯草吐掉,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旁人的闲事:「家乡?我早记不清长什麽样了。小时候家乡被战火毁了,转头就被人牙子卖了,颠沛流离这麽多年,没家,也没什麽值得珍视的人,在不在的,也没什麽所谓。」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丶辗转求生的苦日子,不过是路上踩过的一滩烂泥,半点不值得放在心上。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快得连风都抓不住。
蝴蝶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续思乡的话,只是收回目光望着前路,语气沉了几分:「说起来,自从繁星现世,这世道就越来越乱了。有星力的恃强凌弱,没星力的任人宰割,人硬生生被分成了三六九等,连寻常的市井治安都保不住,再这麽下去,只会更糟。」
这是她一路走来看在眼里丶刻在心里的事:南康城里繁星军人欺压手无寸铁的卖花女,青溪镇里失控的繁星屠戮上千无辜凡人,边境上的散修借着战乱烧杀抢掠,连朝堂与世家,都把繁星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刀。所有乱象的根源,都在这不受约束的星力上。
李嘉龙挑了挑眉,忽然勒住马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里没了往日的轻佻,多了几分认真:「那你觉得,这世道该是什麽样的?你希望的天下,是什麽样的?」
蝴蝶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百星纪(Baco)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44/516356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