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泰三年(936年)二月初,永康的雨像是天漏了个窟窿。
不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而是裹挟着倒春寒的冷雨,夹杂着山风,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生疼。连着三天三夜,没停过。
雨水顺着山势往下冲,裹挟着泥沙,像是一条浑浊的黄龙,咆哮着撞向山脚下的官道。新铺的路基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才两天的功夫,就被冲垮了两处。灰浆还没干透,被雨水一泡,全成了稀泥,顺着边坡往下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看着让人心焦。
老陈头蹲在路边的泥水里,蓑衣早就湿透了,水顺着斗笠的边缘往下滴,砸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汇成一股细流,流进脖颈里,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手里捏着一块被冲出来的碎石,指节用力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像蚯蚓一样扭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段塌陷的路基,眼里的红血丝比那红砂岩还要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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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带着人,没日没夜干了半个月才铺好的路啊。
曹仲达赶到的时候,雨势稍歇,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却更冷,像是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他撑着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靴面上全是泥点,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站在路边望去,几个民夫正赤着脚,在泥水里摸索着搬运石块。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坑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连吐口水的力气都没有,继续干活。老陈头浑身都在滴水,他索性脱了蓑衣,光着膀子,蹲在地上用手去捧那些散落的灰浆。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顾不上擦。那双粗糙的大手被灰浆腌得发红,裂口里渗着血丝,混着泥水,看着触目惊心。
曹仲达走到他身后,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了飘向老陈头的雨丝。
「要修多久?」曹仲达的声音有些哑,被风吹得有些散。
老陈头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了。
「半个月。」老陈头嗓子像是含了沙,声音嘶哑,「要是再下雨,就不好说了。」
曹仲达没有接话。他转头望向那段塌陷的路基,断口处露出了里面的黄土,被雨水冲刷得沟壑纵横,像是一道道伤疤。他就那样站着,像是一尊石像,直到伞柄被风吹得有些发冷,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二月初五,杭州城。
雨虽然停了,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连宫墙根下的青苔都泛着油光。曹仲达被传唤入宫,这次不是庄严肃穆的文德殿,而是僻静的后殿。
殿内没有点太多的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案几上一盏孤灯摇曳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6868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