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泰二年十月,杭州。
蒋承勋的船驶入杭州湾时,天刚过午。船舱里堆着一袋袋火山灰,灰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船工们一袋袋往下搬,码头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曹仲达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袋子,没有说话。蒋承勋从船上下来,风尘仆仆,衣袍上沾着海水的盐渍,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喜色。
「曹大人,幸不辱命。」他抱拳,「国书递了,火山灰也运回来了。」
曹仲达点了点头。他蹲下身,解开一袋火山灰,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粉末细细的,滑过指缝,落在码头的石板上,留下一道灰黑的印子。
「大宰府那边,还有什麽话说?」他问。
蒋承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伴宗成说,国书的事,日本朝廷愿意接。但互派使者的事,要再议。通商的事,也要再议。至于火山灰,大宰府可以做主,先运一批过来。其他的事,慢慢谈。」
曹仲达把手里的灰拍乾净,站起身。他望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一艘高丽的商船正在靠岸,船工们喊着号子,缆绳抛上码头,被几个精壮的脚夫接住,一圈一圈缠在桩上。更远处,一艘大食的船正升起帆,准备出海,帆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慢慢谈就慢慢谈。不急。」他顿了顿,「他们拖得起,我们也拖得起。永康的路修好了,自己的铜矿挖出来,就不怕他们拖。」
十月中旬,曹仲达带着火山灰和几名工匠,亲自去了永康铜矿。
永康到婺州的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拉矿石的牛车陷在泥里,车夫挥着鞭子,牛喘着粗气,车轮纹丝不动。曹仲达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牛车,沉默许久。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风霜刻出来的。他见曹仲达盯着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狠狠抽了牛一鞭子。牛哞了一声,前蹄打滑,车轮还是没动。
工匠们在山脚下搭了个棚子,开始试制灰浆。火山灰拌石灰,加水搅拌,抹在石头上,等它干。
第一次,干了。工匠用锤子敲了敲,表面起了裂纹,灰浆碎成几块。老陈头摇了摇头:「不行,太脆。」
第二次,调整了配比,石灰多放了些。干得慢了些,但敲起来比第一次结实。老陈头用手指抠了抠,边角还是掉渣。「再试。」
第三次,火山灰多放了些。灰浆抹上去,半天不干。老陈头等了一天一夜,用手一按,还是软的。「不行,太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配比,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不是太脆,就是太稀,不是干得太快,就是干得太慢。曹仲达站在旁边,看着老陈头一遍遍地拌灰浆,一遍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65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