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泰元年七月初,洛阳驿馆庭院中的梧桐覆出浓荫,日头升至半空,天光穿过叶隙,在青石板上落得斑驳碎影。
案上那幅《孤帆烟水图》依旧平铺着,笔墨间的沉郁与漂泊之意,两日来已被两人反覆揣摩。旁侧寥寥数笔手记,记的是天下皆知的北地变故——契丹先王崩逝,王权更迭,东丹王失国南奔,流亡中原。
曹仲达将早已拟好的诗笺与一枚吴越制式小玉佩收入怀中,正要动身,赴城西茶肆之约。
行至廊下,身后一声轻唤将他叫住。
「仲达。」
曹仲达驻足回身,躬身行礼:「三郎君。」
钱弘侑自偏厅缓步而出,素色衣袍衬得面容清肃,两日静思,眉宇间不见倦怠,反倒多了几分沉定如石的决断。
「你即将赴约,有些话,临行前须与你说透。」钱弘侑坐于案前,指尖轻触画纸,目光沉静如水,「前日宫廷宴会一见,两三日前茶肆一见,此人言行气度,皆远非寻常节将可比。你再观此画笔墨,再品题诗气韵,心中所推,可有定论?」
曹仲达凝思片刻,语声平稳而笃定:「三郎君,此人谈吐深沉,见识卓绝,论中原时局利弊一针见血,言及洛阳钱法民生洞若观火,格局气度,迥异常流,绝非一般镇守将官所能企及。」
他微微顿步,言语层层递进,全无半分突兀:「天下皆知,契丹东丹王流亡南来,隐居中原,不知所踪。观其器宇,品其心怀,再对照诗中孤愤无依之意,层层印证,属下以为,李赞华此人,十之八九,便是那位失国南奔丶隐迹于此的契丹原太子。」
钱弘侑指尖微收,并未直呼其名,亦未多加佐证,只缓缓颔首。这一点头,便是二人之间最郑重的确认,心照不宣,不必声张。
「他本就知晓你我是吴越使臣,宫廷之上,名分公开,无需探查。」钱弘侑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贴合情理,「他主动借诗文相就,用意再明白不过——他不是寻文友,是寻退路。洛阳城中,他名为尊荣,实为软禁,身边耳目遍布,早已心生去意,而江南吴越,便是他暗中属意的安身之地。」
「属下明白。」曹仲达沉声道,「他是以雅聚为名,行试探之实,想知我吴越是否肯容他这流亡之人。」
钱弘侑神色愈发郑重,缓缓开口定下方略:「今日你去见他,只做两件事。其一,以诗答意,赠他信物,让他心知,吴越不涉北地旧怨,不卷入中原纷争,但若他日身陷绝境,江南可容他安身立命。」
曹仲达心神一凛,已然领会其中深意:「三郎君是要动用黄龙社?」
「正是。」钱弘侑语声坚定,毫无遮掩,「黄龙社隐于中原十馀载,专司隐秘接应与暗线传递,此事唯有黄龙社可办。你赠予他的玉佩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6357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