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泰元年六月中旬,黄河水势渐涨,浊浪滚滚西来,奔涌之声远传数里,河面上水雾蒸腾,将两岸景致笼在一片朦胧之中。吴越贡船队自济水转入黄河河道,顺流西行不过两日,便已抵达洛阳城外最为紧要的洛口码头。此地乃是京畿漕运咽喉,往来官私船只络绎不绝,亦是朝廷重兵把守之地,一举一动皆在禁军视线之内。
遥遥望去,洛阳城垣横亘天际,青砖垒筑的城墙高大厚重,楼橹高耸入云,旌旗在暑风之中缓缓舒展,半隐在盛夏蒸腾的热气之内,更添几分威严沉肃。码头之上,漕船丶官舟丶货船往来穿梭,舟夫号子此起彼伏,禁军沿岸列阵而立,甲胄在日光之下泛着冷冽寒光,刀枪林立,戒备之森严远超沿途诸州。
钱弘侑立在主船船头,一身玄色常服被河风拂得微微扬起,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而深邃,缓缓扫过两岸动静。他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旅途疲惫,亦不见入城之前的紧张,只如观景一般,将周遭布防丶人流丶暗哨尽数收于眼底。曹仲达立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一卷简略绘制的码头布防图,眉头微蹙,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终于到洛阳城下了。」曹仲达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只是这洛口戒备,比我们沿途经过的任何一处州府都要森严数倍,看来朝廷早已盯上了我们这支贡队。」
钱弘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岸边几处神色异常的漕吏与隐藏在树荫之下的暗哨身上。自济水一路西来,明面上无人出面阻拦,贡队行进顺畅,可暗地里的窥探丶尾随丶试探却从未断绝,仿佛有一张无形大网,自远方一路追随至此,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骤然收紧。
「济水那名眼线押在何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已单独看押在后船僻静之处,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也未曾有过半点刑讯。」曹仲达立刻低声回道,行事稳妥周全,一如往日。
钱弘侑淡淡吩咐:「带过来,就在这船头问话。此地河面开阔,风大声杂,不必担心隔墙有耳,也让此人明白,到了洛口,再无狡辩馀地。」
不多时,两名精悍甲士便将那名在济水码头被擒的眼线押至船头。此人面色灰败如死,双腿发软打颤,一身粗布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一见两岸林立的军阵与冰冷甲胄,心神瞬间慌乱,几乎站立不住。
钱弘侑居高临下,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此地已至洛口,前一步便是洛阳皇城,你若如实招供,尚可留一条性命。若有半句虚言,这黄河波涛,便是你埋骨之处。」
那人浑身一颤,魂飞魄散,片刻便瘫软下来,连连叩首,额头磕在船板之上,砰砰作响。
「济水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568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