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顺元年(934年)正月末,残雪未融,料峭寒风卷过钱塘江面,将杭州城笼罩在一片沉郁之中。
接连多日,北方的消息如同断线的风筝,时断时续,却每一次落地,都带着足以震动东南的寒意。李从珂在凤翔厉兵秣马丶拒不受命的消息,早已在吴越高层之中传开,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将这份惊惶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钱元瓘自廷议之后,便极少再公开议事,多数时间都在文德殿偏厅独处,案头堆积的密报一日比一日厚重。他看似沉静,眼底深处却始终悬着一把刀,时刻盯着北方那片即将崩塌的天地。
中原一乱,天下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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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两代经营,靠的便是尊奉中原丶稳住东南丶海疆自守。如今靠山将倾,再沉稳的人,也不得不步步为营,分毫不敢错漏。
这日午后,文德殿偏厅之内,只钱元瓘与崔仁冀二人相对而坐。
案上摊着数封密函,墨迹未乾,气息犹寒,皆是近两日自东南各边地加急送来的军情。福州丶漳州丶泉州丶潮州外洋,四处消息汇聚于此,织成一张笼罩整个东南的大网。
钱元瓘指尖轻点福州方向的那一封密报,抬眼看向崔仁冀,神色平静无波。
「水丘昭信在福州扣下了洛阳来的密使?」
崔仁冀微微颔首,语气沉稳。
「正是。那密使乔装客商,携带细软与文书,欲潜入闽地面见王继鹏,才入福州地界,便被水丘昭信布下的暗哨拿下。从他身上搜出了朱弘昭丶冯贇二人的亲笔密令,要闽国暗中整兵丶加固城防,监视我吴越动静,牵制我水师北上,以防大王趁中原内乱,染指闽地。」
钱元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自身尚且难保,还想着遥控东南。这群权臣,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继鹏本就左右摇摆,若真得了洛阳指令,势必会心生异志,明面上恭顺,暗地里设防。」崔仁冀微微皱眉,「水丘昭信来信请示,该如何处置这名密使,是杀,是放,还是暂押?」
钱元瓘略一沉吟,目光深邃。
「既不杀,也不放。暂且软禁,对外不露半分风声。」
「大王之意是?」
「如今李从珂与洛阳,尚未真正刀兵相见。此时杀了唐使,等于公然与洛阳朝廷决裂,落人口实;放了,又等于纵虎归山,让王继鹏有恃无恐,更会让洛阳觉得我吴越怯懦可欺。」
钱元瓘声音平缓,却字字透着权衡。
「押而不发,让王继鹏猜不透我吴越态度,让洛阳权臣摸不清我虚实。等北庭真正分出胜负,这名密使,是杀是放,自有定论。」
崔仁冀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下。
「臣明白。」
钱元瓘抬手,指向另一封来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568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