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四年三月十一,漳州外海。
薄雾裹着海面,陈璋的怒涛号像头蛰伏的巨兽,静静浮在水上。斥候刚把南汉「清剿海盗」的消息报上来——两座岛烧成焦土,浓烟好几天都没散。陈璋望着那片方向,鲨皮护腕下的手紧紧攥着舵轮,昨天暨彦雄昏死前那句「区彦章替我死了」,加上斥候说的惨状,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副将在旁低声提醒:「将军,陈诲的人已经在漳州港外布防,嘴上说维持秩序,其实就是盯着咱们。南汉扫完岛,下一步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盯死他们。」陈璋打断他,声音沉得厉害,「传令各船,弩炮上弦,水兵轮流值守,人不能离岗。南汉要是敢越界碰商船,咱们直接开战。只打闽地海盗的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图上漳州外海小岛的轮廓,「按大王的命令,不动。」
船舱里,军医正给昏迷的暨彦雄处理伤口。他左肩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失血太多,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可嘴唇还在不停哆嗦,反覆念着几个模糊的字:「区……彦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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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福州王宫,气氛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继鹏跪在冰冷的台阶下,头埋得很低。御座上,王延钧把玩着半块断裂的孔雀石佩,冰凉的触感里,还带着泉州留后院那盏碎瓷盏的戾气。
「漳州的漆料里掺了孔雀石粉,」闽帝开口,听不出喜怒,「泉州粮仓烧起来,也飘出孔雀石漆的味道。太子,你跟朕说说,怎麽好事坏事,全凑在你的地盘上?还有吴越那个陈璋,是你亲自送出泉州的,你到底在盘算什麽?」
一字一句,都像冰针扎人。王继鹏额头上冒出汗珠,连忙叩首:「父王明鉴!漳州漆料的事,儿臣真不知情,定是有人故意栽赃!粮仓失火纯属意外,儿臣已经让林仁翰彻查。至于陈璋……是钱元瓘来信要人,儿臣顾着两国邦交,才放他回去,绝没有别的心思!儿臣所作所为,全是为了闽国,绝无二心!」
他说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眼角却悄悄瞟向御座旁的李仁达——就是这个人,把孔雀石佩和粮仓的事,一股脑递到了父王面前。
「为了闽国?」王延钧猛地把孔雀石佩拍在案上,脆响震得殿内一静,「漳泉所有船漆都掺了这东西!漆遇水就化,可孔雀石粉能渗进木头里,多少年都散不掉。你说你不知道?那这些浸了粉的船板,是谁卖给南汉丶卖给吴越,换回来大把银子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冷得像刀:「朕看你在泉州待了五年,不是白待的。翅膀硬了,心也野了,是吧?」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王继鹏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他分明感觉到,父王眼里已经带了杀心。而李仁达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5688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