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三年秋,天光渐亮,薄雾笼罩着杭州王宫,秋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而清寂的声响。大殿之内,烛火尚未完全熄灭,晨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斜射入,落在文武百官的衣袍之上,映得一片肃然。钱元瓘端坐于御座之上,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不见半分骄矜,却自有一股历经风雨之后的威严。
自他继位以来,不过数月时间,便以雷霆手段肃清内患,软禁钱元珦丶钱元球等心怀异志的宗室亲王,整顿军政,拆分兵权,清剿谍细,安抚军心,将原本暗流涌动丶危机四伏的吴越朝堂,一步步拉回正轨。可他心中清楚,旧制根深蒂固,守旧老臣遍布朝野,他们虽不敢公然反抗,却始终对新政心存不满,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站出来发难,试图将朝政拉回旧日的轨道。
今日朝会,便是守旧派等待已久的机会。
随着内侍高声唱喏,朝会正式开始,殿内气氛却从一开始便显得格外沉滞,连呼吸之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心中各有盘算,有人期待新政再展锋芒,有人静观其变,也有人暗中等着看新君与新政出丑。
班列之中,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臣缓缓迈步而出。此人须发半白,面容清瘦,身形微躬,却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久掌钱粮实务的沉稳与固执。他便是骆人绎,自钱鏐在位时便出任度支判官,兼管市舶司事宜,数十年间经手税银丶粮秣丶国库帐目无数,是旧财政体系之中最具资历的实权人物,也是守旧派之中最擅长以钱粮之事发难的核心人物。他无兵权,无党羽,却凭藉着对国库收支的绝对熟悉,在朝中拥有不容小觑的话语权。
骆人绎手持朝笏,向着御座深深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内的寂静:「陛下,臣有一事,事关国本民生,国库安危,不敢不直言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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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元瓘神色平静,语气淡然:「骆卿但说无妨。」
得到应允,骆人绎缓缓直起身,目光沉稳,语气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笃定,一字一句道:「自新政推行以来,沈崧大人主持财政,大刀阔斧裁撤杂税,减免市舶苛捐,又大力支持水丘昭券扩造海船,整饬水师,令仰仁诠加固南疆边防,修缮营寨。诸事看似兴盛繁荣,百姓与商贾亦多有赞誉,可臣执掌度支多年,深知国库运转之艰难,明白钱粮收支之要害——税减则入少,兵兴则费增,船造则耗巨。」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继续说道:「如今国库开支一日胜过一日,水师造船动辄千万钱,边军整备耗费无数,国库存量看似充足,实则经不起长久消耗。长此以往,国库必虚,粮储必耗,军饷无着,国用不足,到吴越纪年(盲舟越客)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6027/515688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