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衙,架阁库。
这里是存放全县历年钱粮赋税档案的地方,平日里阴冷潮湿,霉味扑鼻。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李浩最后的战场。
几盏昏黄的油灯在架子上跳动,将李浩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面前,堆满了这几天从各处搜集来的帐册。
有粮商公会主动送来的亏损表,有各大户申报的歉收单,还有县衙里那本记得乱七八糟的田赋流水。
算盘声在寂静的库房里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却越响越乱,越响越急。
「不对……还是不对……」
李浩抓着头发,双眼通红,指甲里嵌满了墨迹。
「周家报亏三千两,但我算来算去,他们的成本根本没那麽高。
他们说种子贵了,可我查过,那是去年的陈种。
他们说人工涨了,可今年工钱明明跌了三成。」
「还有这个吴家,说亩产只有二百斤。
二百斤?
那是荒年的产量!
可那片地明明是上等的水浇地,怎麽可能只产二百斤?」
他知道这些数字是假的。
作为算学天才,他对数字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老猎人闻到了狐狸的骚味,却怎麽也找不到狐狸的尾巴。
因为这些假帐做得太完美了。
每一笔出入都有据可查,甚至连那一两钱的损耗都记上了。
这就是所谓的花帐,看着眼花缭乱,实则滴水不漏。
「难道,算学真的没用吗?」
李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以前在书院,他总觉得只要算清了帐,这世上就没有难事。
可现在,面对这厚厚的一叠谎言,他的算盘仿佛变成了哑巴。
「贤侄啊,还没算出来吗?」
赵守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热汤面,一脸的愁容。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李浩那疯魔般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外面那帮豪强的管家还在门口候着呢。
说是来送点心,其实就是来示威的。
他们说了,要是县衙再拿不出实据,就要去府衙告咱们扰民了。」
赵守正叹了口气,把面碗放在桌角,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这清河县的水太深,这帮老狐狸把帐做得跟铁桶一样。
咱们……
咱们不行认栽吧。」
李浩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不能认!
认了,清河,包括宁阳的百姓就得死!
先生的新政就得死!」
赵守正苦笑,「咱们没有证据啊!
你也看到了,这些帐本比咱们县衙的帐还乾净。」
李浩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些数字,仿佛要用目光把纸烧穿。
就在这时,一名亲随悄悄溜进来,将一封信塞到李浩手中。
「李管事,陈先生的急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闻香识女)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5485/51439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