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萨指挥部的沙盘上,两面蓝白旗帜如钉,刺入奥斯曼帝国的躯体。康斯坦丁的目光投向那座沉寂四百馀年的城市,整个东地中海的棋局因他而动。
然而,棋盘的另一端,雅典,胜利的狂热正在退潮。
第一批运送伤兵的列车,鸣着悲戚的汽笛,缓缓驶入雅典中央车站。没有了欢迎英雄的乐队,没有了挥舞旗帜的人潮。月台上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交织的气息。
从车厢里抬下来的,不再是出征时意气风发的青年。他们或失去手臂,或失去腿脚,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痛苦和高烧而扭曲。更多的是盖着白布的担架,那白色下面,是一个个再也无法回家的名字。
这些名字,被印刷成一份份薄薄的名单,贴在市政厅的公告栏上。人们围在那里,踮着脚,在一排排铅字中寻找着自己丈夫丶儿子或兄弟的名字。找到了,是一声压抑的啜泣;没找到,是片刻的庆幸,和更深的恐惧。
胜利的代价,迟钝地,却又尖锐地,刺痛了雅典的心脏。
贵妇们的沙龙里,曾经对约阿尼纳大捷的高谈阔论,变成了对战争的抱怨。
「我的天,听说色萨利前线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埃德赫姆帕夏的军队就像杀不完的蟑螂,康斯坦丁殿下为什麽还要打下去?」
「这场战争到底什麽时候才能结束?我的蕾丝供应商都断货了。」
抱怨如同潮湿季节的霉菌,在奢华的厅堂里悄然蔓延。
王宫,王室基金会的例行会议上,索菲娅正听取着关于为阵亡将士家属发放抚恤金的报告。她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套裙,神情肃穆。
会议进行到一半,侍从官有些为难地走近,低声通报:「殿下,德米特拉女伯爵坚持要见您,她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索菲娅抬眼,德米特拉女伯爵是雅典有名的社交名媛,以举办奢华的晚宴着称。
「让她在偏厅等候。」索菲娅吩咐。
会议结束,索菲娅走进偏厅。德米特拉女伯爵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她发髻散乱,眼眶红肿,见到索菲娅的瞬间,她提着裙摆冲了过来,几乎要跪倒在地。
「殿下!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两名侍女连忙扶住她。
女伯爵从手包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颤抖地递给索菲娅。「这是……这是安德烈斯从前线托人带回来的信!」
索菲娅接过信,信封上沾着暗褐色的斑点。她抽出信纸,上面是潦草而又虚弱的字迹。女伯爵的独子,安德烈斯,在拉里萨前线的堑壕战中,被榴弹的破片击中了双腿。信里,他没有描述战斗的惨烈,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后方野战医院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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