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小时。
倒计时如同悬于头顶的冰冷铡刀,每一秒的滴落都砸在陈野紧绷的神经上。瘫在副驾驶座里,他像一具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败玩偶。肋下伤口彻底背叛了意志,温热的濡湿感正顽强地扩大版图,浸透一层又一层简陋敷料,沿着座椅皮革缓慢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肺部灼烧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新旧叠加的伤口,带来沉闷而持续的钝痛。
左手掌心那个淡灰色的丶雪花般的印记微微发烫,与腰间灰布袋里碎片的冰冷形成诡异的温差,像两根刺入不同神经的探针,持续不断地提醒他刚刚经历的荒诞与真实。窗外,「废墟圆舞曲」的馀烬早已被灰雾吞没,连同昏黄光晕和那些机械僵硬的「舞者」,仿佛一场集体幻觉。但掌心印记丶肋下剧痛和几乎耗尽的体力,都是这场「幻觉」索要的丶货真价实的门票。
他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可能就真的成了这片荒野,或者某个未知规则的一部分。他必须撑到系统冷却结束。那是他唯一的丶渺茫的,但确实存在的翻盘希望。
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仪表盘上——那里曾有过一点豆大的火光,如今只剩下一小滩冷却凝固的润滑脂和烧焦的布条残骸。他慢慢转动眼球,看向视野边缘。那猩红的数字,如同濒危病人监护仪上的最后读数,正以令人窒息的缓慢速度,一秒一秒地递减。
【00:59:59】……【00:59:58】……
时间从未如此粘稠,如此沉重。
他用尽残馀力气,一点一点,挪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探向背包。手指摸索着,触到了冰冷的金属罐——压缩乾粮。他抠开盖子,用颤抖的手指捏出最小的一块,塞进乾裂出血的嘴里。没有唾液,食物刮擦着喉咙,带来新的痛楚。他强迫自己蠕动喉结,用意志力完成吞咽。一股微弱的热量在冰冷的胃袋里散开,聊胜于无。
他又摸出水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不可闻的水珠晃动声。乾渴像粗糙的砂纸磨着他的咽喉。
他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安全。但这一切,都只能寄托于那个即将结束冷却的丶来历不明的系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徒劳地对抗疼痛和虚弱,而是将所有残存的意识,集中到对系统的感知上。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一台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精密机器,之前过载的「高热」正在迅速消退,某种冰冷的「重启」程序正在无声地进行。一种难以言喻的丶介于期待与恐惧之间的战栗,沿着脊椎缓慢爬升。
等待。纯粹的丶被动的等待。
外面的灰雾似乎又浓了几分,天色(如果还能称之为天的话)是一种永恒的丶绝望的昏暗。风穿过皮卡破损诡异迁徒求生序列(同父异母的甘谦)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5095/513453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