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歌赋街二十四号,
「杨耀记」的招牌悬在门楣之上。
铺面不大,卖的是杂货与洋货,兼做些南北行生意。
杨鹤龄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流,忽然笑了一声:「你们说,这满街的人,有几个知道自己是亡国奴?」
屋内无人应答。
他回过头,见孙中山正低头翻着一本英文书,陈少白斜靠在酸枝椅上把玩一只鼻烟壶,只有尢列抬起头,悠悠地接了一句:「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也不过是多个酒钱。」
杨鹤龄的父亲在澳门经商,在香港置下这间铺子,本是指望儿子能安心做买卖,光大门楣。谁知杨鹤龄从广州算学馆毕业后,非但无心生意,反倒把这里变成了几个年轻人的聚谈之所。
孙中山在香港华人医学院读书,陈少白是他的同学,尢列则在华民政务司署当书记。四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每逢课馀假日,便在「杨耀记」楼上高谈阔论,往往至夜深方散。
今夜,尢列带来一包从广州捎来的龙井,陈少白从荷李活道的洋行买了几听英国饼乾,孙中山则刚从学院下课。
四人围坐在酸枝圆桌前,窗外是歌赋街的灯火,窗内是年轻人蒸腾的热气。
「逸仙,」
杨鹤龄转过身,看向孙中山,「你那本《法国革命史》可看完了?」
孙中山抬起头,将手中的书合上,封面赫然印着法文书名。
他今年二十四岁,面容清瘦,目光却有一种异样的沉静,
「看完了。
法兰西人杀了一个国王,换来的是平等丶自由丶博爱三个词。我们杀了多少皇帝?可百姓还是百姓,奴才还是奴才。」
陈少白放下鼻烟壶,坐直了身子。
他生得俊秀,是四人中最年少的一个,不过二十一岁,却已有了几分名士派头。
他祖父是牧师,父亲是乡绅,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后来又入了广州格致书院,中英文俱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可他偏偏不安分。
「法兰西的百姓,」陈少白说,
「杀国王之前,要先知道国王可以杀这个道理。我们的百姓呢?四万万人,有几个知道朝廷是可以不要的?」
「知道又如何?」尢列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知道造反要杀头,九族都要诛。你我去说,人家当你疯癫。你我做了,人家还要帮着官府来捉你。」
尢列年长孙中山一岁,是顺德人,出身书香世家。
他十七岁随家人东渡日本,后来又北上京津,遍游华北华东,最要紧的是——他在上海加入了洪门。
他从未细说,孙中山也从未细问。但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他在四人中最沉得住气,也最懂得秘密二字的分量。
「那我们就等着?」
杨鹤龄急了,「等朝廷自己倒?等洋人发善心?还是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是我老猫啊)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4835/5144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