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的秋意已浓得化不开。
暮色自天际沉沉压下,如墨汁浸透了宣纸,一层深过一层。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气,贴着瓦楞墙根细细刮过,枯枝在风中呜咽作响,将白日里最后一点暖意搜刮殆尽。街巷两旁的铺子早早上了门板,偶有昏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朦朦胧胧如瞌睡人的眼。零星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旷回响,衬得这暮色愈发沉静得人心底发慌。
一辆青幔小车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悄然拐进主事府侧门的小巷。
车帘掀开,林砚先一步踏下车来。他穿着半旧的石青色直裰,浆洗得格外挺括,腰间束着玄色丝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连日奔波在他脸上刻下清减痕迹,下颌线条比往日硬朗,眼窝微陷,唯有那双眼睛愈发深邃沉静,眼底凝着两点幽冷的星芒,望人时无波无澜,却自有股说不出的穿透力。
他回身伸手,车内探出一只纤秀的手搭在他腕上。苏清瑶下车时,藕荷色襦裙外罩着月白绣缠枝莲的素绒斗篷,兜帽松松拢着,只露出一点尖巧莹白的下颌。她垂着眼,脚步轻盈地跟在林砚身侧半步之后,静默中自有坚韧。
最后被两名便服汉子架下车的,是刘雄。他早已不复往日威风,胡乱裹着灰扑扑的粗布袍子,头发散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青白乾裂的嘴唇和微微抽搐的面颊。手脚皆被特制牛筋索捆死,口塞麻核,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浑身瘫软如泥。
一行人迅速进了主事府侧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闩死,将巷子里最后一点天光和风声彻底隔绝。
府内回廊曲折,早有管家引路。穿过几重院落,至一处僻静书房外。廊下悬着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孙文远已候在廊下。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件藏青长衫外罩墨色棉马甲,面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早已收敛,换作前所未有的凝重。见林砚等人到来,他疾步迎上,目光在林砚脸上停留一瞬,扫过刘雄,最后落在苏清瑶微微抬起的清澈眸子上,略略松了口气,低声道:「林老弟,苏姑娘,一路辛苦。主事大人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林砚微一颔首,对随行的陆翎道:「将人押入西厢密室,加双锁,你亲自看守。」
「是!」陆翎肃然领命,示意那两名汉子将刘雄拖向西厢。刘雄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嗬嗬」声更急,却被迅速拖离视线。
林砚这才转向孙文远:「有劳孙先生引路。」
孙文远侧身引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又看了林砚一眼。短短数日不见,这位年轻同僚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那并非仅仅是修为突破带来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丶仿佛承噬灵破界:我于妖乱纪元踏道长生(九廿砚主)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4145/51132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