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的深秋,黄昏来得格外粘稠。日头将坠未坠时,西边天际便烧起一片恹恹的橘红,光晕透过城东那片低矮密集的屋脊,落在窄巷里,已失了暖意,只馀下一层稀薄的丶带着尘霾的昏黄。巷子深且曲,名唤「柳枝儿巷」,却不见半棵柳树,只有两排歪斜的旧屋,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黄的夯土,像久病之人脸上新愈的疮痂。檐角挂着的蛛网,在微风中瑟瑟地抖,偶尔滴下隔夜的雨水,「嗒」一声,砸在青苔茸茸的石阶上。
巷子尽头,是座三进的院落,门脸儿窄小,两扇黑漆木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叩上去声音发闷。门楣上光秃秃的,连块匾额也无,只墙角生着一丛半枯的野菊,在暮色里耷拉着脑袋。这便是林砚托了伶牙俐齿的牙人租下的地方——城东最不起眼的角落,价钱却只抵得客栈三日的房钱。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头一进是个狭窄的天井,青砖缝里冒出茸茸的绿苔,湿气扑面。左右各两间厢房,门窗的棂纸破了几个洞,用草纸胡乱糊着,屋里空荡荡,只墙角堆着些前任租客遗落的破筐烂木,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霉味。第二进略宽敞些,正屋三间,左右耳房,院子中央有口老井,井沿的石栏磨得光滑,辘轳上的麻绳已朽了大半。最里一进最是僻静,只一间正房带个小巧的耳房,窗前竟还残存着一架半枯的葡萄藤,虬结的枝干在暮色里像极了老人乾瘦的手。
「地方是糙了些,胜在清净,遮风挡雨是尽够的。」牙人搓着手,脸上堆着市侩的笑,眼角馀光却不住地往林砚身后那十几条精悍却衣衫褴褛的汉子身上瞟,「前两进爷们儿住,最里头那间,给姑娘养病,再合适不过。小的还寻了个手脚麻利的周婶,白日里过来洒扫浆洗,顺带照应姑娘汤药,工钱嘛……一日三十文,管两顿糙米饭就成。」
林砚点点头,未曾多言,只将谈好的银钱递过去。牙人接了,掂了掂,笑容更深,又絮叨几句「有事尽管吩咐」的客套话,便揣着银子,踩着巷子里坑洼的积水,一溜烟走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连日奔波,如今总算有了个能伸直腿脚丶关起门来说话的地方。王大山和周福几个伤势较轻的,立刻动手清扫。破旧的笤帚扬起经年的灰尘,在斜射进屋的最后一缕馀晖里飞舞,像一群惊慌的金色小虫。陆翎带人检查门窗,寻了些木条钉子,将松动的门闩窗棂一一加固。赵四则围着那口老井打转,试了试辘轳,竟还能用,打了半桶水上来,水质虽不算清冽,却也无异味,足够盥洗饮用。
待到粗粗收拾停当,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邻舍窗棂透出的几点昏黄油灯光晕,朦胧地映着青石板路。院噬灵破界:我于妖乱纪元踏道长生(九廿砚主)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4145/51132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