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日头西斜得厉害,将天际云絮煨成一片橘中透紫的胭脂色。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横过新夯实的泥土地,将议事棚半截都笼在阴翳里。这棚子是前日才搭起的,几根刚伐下丶还带着青皮的杉木作柱,顶上铺着从镇长府拆下的旧油毡,边上拿茅草胡乱堵了缝隙。风一过,棚顶便簌簌地响,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显得有些不稳当,却也衬得棚内那点人气格外珍贵。
棚子当中,摆着一张缺了角丶用碎石垫平的木桌。桌面上,摊着一卷用炭条写满字的粗麻布,墨迹深深浅浅,透着股匆忙与拮据。那是张伯领着几个识文断字的老者,花了一整日光景,将黑石镇眼下所有的家底,一笔一笔丶一厘一毫清点出来的清单。
林砚立在桌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字迹。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袖口挽至肘上,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是新愈的伤痕与旧日疤痕交错。夕阳的馀晖从棚口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深邃的眉眼镀了一层暖金,却掩不住他眼底那丝沉凝。
他的指尖停在麻布某处,轻轻点了点,声音在寂静的棚内响起,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深潭:「稻米,存一百三十七石。镇中现有人口六百四十二口,每日四石是吊命的数,不能算饱。撑到秋粮下来,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半月。」
指腹挪开,留下一点淡淡的灰印。「药材,」他顿了顿,目光微垂,「止血丶生肌丶解毒丶清心……凡苏姑娘点过名丶用得上的,库房里统共只剩些边角碎料。昨日她配的最后三副金疮药,给了守夜时被毒虫咬伤的李家小子丶还有两个伤口化脓的老兵。新采的草药,只够日常熬些避瘴驱虫的汤水。」
他又看向桌角另一卷更小丶用细麻绳捆着的简册——那是石虎呈上来的,记载着黑石卫仅有的家当。「腰刀十一柄,七柄是镇妖司旧库里的,刃口都卷了边;四柄是陈府抄出的私藏,看着光亮,没饮过血,不知合用不合用。长枪七杆,木杆被虫蛀得酥软,枪头锈得拿布都擦不亮。皮甲十四副,倒是赵莽手下兵卒穿的制式甲,只是破的破,烂的烂,勉强能上身的不够半数。」他抬起眼,看向棚口蹲着的张伯,「弩呢?箭呢?符籙火药呢?」
张伯正蹲在棚口门槛上,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把从墙根抠来的干土,粗粝的指腹将土块碾成细细的粉末,簌簌往下落。闻言,他抬起头,古铜色的脸膛在暮色里显得沟壑纵横,嘴唇嚅动了两下,才哑声道:「弩……早些年镇妖司还有两架三石弩,后来年久失修,机括都锈死了,赵莽那厮也不管。箭矢倒是有百十支,可箭头都是生铁打的,射不远,也穿不透厚皮。符籙……陈富海府上搜出几张压噬灵破界:我于妖乱纪元踏道长生(九廿砚主)最新章节手机访问:https://m.xtxtaikan.com/wapbook114145/51132149/